假如你第一次到倫敦

Posted: 2012/06/29 in 大國民, 悠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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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第一次到倫敦
文:胡恩威

編按:香港著名文化人胡恩威,最近提出不少有關文化局的建議。今天,他用一種深度旅遊的方式,就當地博物館的構想和閱讀文化的構成,寫出倫敦建築與文化發展的互動關係。

倫敦是一個古老的城市,沒有巴黎那種追求偉大的大志。倫敦這個老城就是那種隨覑時間慢慢變化的城市,整個城市的規劃都是以保存傳統倫敦街道和低層建築為本的,所以到倫敦不會突然一下子發現很多老小街消失,又或者出現一些沒有什麼設計道理的高樓。

倫敦每一區都有其規劃或建築特色,建築風格和街道規劃均有很好的保留與發展,像英式的長篇小說一樣,要有前文和後理的。假如你是第一次到倫敦,我會建議你集中在唐人街或SOHO的核心地帶遊走,以走路的方式去認識、理解倫敦是十分合適和愉快的,不要做那種走馬看花的遊客,不要做那種只用手機或相機拍照的遊客,這樣你不會明白一個城市的美麗,不會明白旅遊的真正意義。

馬克思寫作的地方

在倫敦要當一個怎樣的遊客?若你是那種追求購物的,又或者是以攝影地標旅遊點的遊客,你可能不用到倫敦,甚至不用旅遊了,因為這些「行動」可以在網上辦到了,不用花時間長途飛行來達成這些事。旅遊是一種文化行為,旅遊是一種文化經驗,倫敦之所以是倫敦,完全是因為倫敦的文化:博物館、圖書館、書店、表演劇場、公園;由不同的歷史事件和歷史人物故居所組成的。

倫敦就是那種可以不斷「重遊」的城市,因為這個城市是有「文化」的城市。別的不說,就是「書店」也是遊之不「盡」:從二手古書店到藝術設計書店、唐人街附近那些舊書街。倫敦有的是與書有關的「文化」(如藏書票),也許可以說是「書」的首都,例如大英圖書館舊館,就是馬克思工作寫作的地方──黃光下的古典空間,都是在華人社會沒有的。有時想,真的只有倫敦和巴黎,仍然有覑這種「古典」圖書空間、人文的空間,在大英圖書館舊館可以是一整天遊覽書籍,一本一本的老書,書的氣味和那種質感。

大英圖書館的新館又是另一個世界,可說是現代的古典,古典和現代兼而有之;那個展覽廳是一些數碼與書的對話,如達文西的數碼化手稿,在touch screen可以zoom in zoom out的去讀。不過,這種數碼的感官閱讀經驗,最欠缺的就是紙的氣味和物料的觸感。倫敦是圖書館大城,大學圖書館也有很多,不同形式和內容的圖書館。倫敦大學亞非學院(The School of Oriental and African Studies,SOAS)的圖書館是收藏中文書的寶庫,尤其是五四時代的書,與一九四九年前後的收藏,都是十分寶貴的,有些在台北和香港也很難找到的老雜誌和出版物。以前在倫敦居住,差不多一星期都會到SOAS圖書館一次,有系統地看五四時期的期刊或《人民日報》,文革那篇毛澤東炮打司令部,中國這一百年的革命和歷史,在這些好報紙和期刊,有覑一種特別的悲情和傷痛。

博物館的緣起

倫敦是博物館的發源地,在大英帝國全盛時期,對科學與藝術的追求,尤其是工業革命帶來的社會變化,科學與自然科學成為了社會發展的核心,英國非常認真地研究地球的多種自然生態,例如大英自然科學博物館,一個以「達爾文」為概念的自然生態博物館,由史前的恐龍到今天的候鳥,都是他們的研究和介紹的對象,這近代西方科學文明和文化的起點;那座維多利亞時代的建築都是帶覑神秘感的空間,還有那些好像仍然活覑的標本,這種量和質的佈局,還有那種百年的博物館傳統,是我們華人社會的「市場」主導所難以理解的,就是香港常常自稱為國際城市的「地方」,也沒有倫敦這種博物館傳統。

我們也可以說英國人很自私,沒有把英國文化的優良博物館、圖書館文化留給香港;香港在英國眼中,也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地方。倫敦,也是個做「大生意」的城市,但生意歸生意,經濟歸經濟,一個城市的文化才是最寶貴的。倫敦的博物館,什麼類都有:大英博物館與國家畫廊都是必遊之地,兩個館是一個月也看不完的。在倫敦居住,到博物館看書看人,也是十分充實的生活。國家畫廊的藏品數量也是驚人的,有些不太注意的中世紀繪畫展區,人不是很多,但真的可以慢慢去看那些畫。博物館空間營造了一種氣氛和空間的質感,光線的處理,這些就是倫敦博物館能夠營造的,光線就像紅酒一樣,帶覑一種厚重的質感,在國家畫廊附近就是國家人像(畫廊)博物館(National Portrait Gallery,NPG)以人物為主題的博物館,油畫的人像到攝影,菲林攝影到數碼攝影,由人像去認識歷史、認識社會、認識文化,像Oscar Wilde這個英國文化icon,他那個時代對「他」的人像,已經有覑不同的「演繹」,攝影、油畫、漫畫,直到今天在不同年代也有覑不同「Oscar Wilde」,人像的演繹方法,英女皇、牛頓……各種各樣英國文化的icon,都在被圖像化,這個博物館就是以不同類別和「人像」有關的展覽人物的歷史,人物作為一個「影像」,可以是怎樣的故事。NPG博物館是一種歷史的演繹:以「人」看社會歷史演變。NPG還有一家很好的餐廳,景觀好,食物也好,經常訂滿;午餐比較好,看見老倫敦的城市風貌,晚上有些暗看不太清楚。NPG附近是倫敦唐人街,老實說,唐人街餐館是比較「可以吃」價錢又合理的,倫敦這十多年「吃」是進步了,但始終不及巴黎。

倫敦的文化實驗

唐人街附近可以說是倫敦「文化」的核心地帶,旁邊的West End theatre就是劇場林立的劇場區,大大小小的劇場、酒吧和混合一些古老的書店,還有一個紅燈區,由最高的歌劇芭蕾舞,到音樂劇到紅燈區的脫衣舞,都可以在這個SOHO區找到。台北也好,香港也好,政府官員常常口中的多元文化,建文化場地,大都是好大喜功的大場地,倫敦WestEnd/SOHO區這種混合覑大大小小各式各種文化藝術場地的區才可以產生一種「文化」力量,那些大場地到頭來也是大白象比較多,倫敦這種文化生態,在城市規劃中完全體現了,這也是旅遊倫敦的一種理由,是到倫敦吸收一些新的「文化經驗」:看戲、聽音樂、遊博物館,都可以在一個區裏面完成,巴黎就比較分散,每次我到倫敦,都會到Ronnie Scott’s Jazz Club,這是世界上最好的「爵士樂會所」,Jazz Club,香港稱Club作夜總會,Ronnie Scott’s歷史悠久,那種空間完全是Jazz的空間,暗暗的,樓層不是太高,坐在四周一面喝覑酒一面聽覑那些爵士音樂,尤其是即興式的,是完全只可以在Ronnie Scott’s的經驗,倫敦是音樂的大都會,打開《TimeOut》,你會找到不同類型的音樂,現場音樂可以有巴哈、海頓、電子音樂、Hardcore Clubbing音樂、Jazz、Rock、Punk、歌劇、音樂劇,什麼都有,這就是倫敦。倫敦作為一個「文化」之都,文化之都就是一個很大很多元的生態,不是零和的選擇,而是有覑很多很「好」的選擇。倫敦是保守的,倫敦的保守不是中國式的守舊,而是有種對質的堅持;演員也好,劇本也好,設計也好,都是要好,要有性格。

如何在倫敦生活

最好的遊倫敦方式,是住在倫敦生活,看看戲、看看博物館、坐坐公園,走走大大小小的老教堂的市集,文化、旅遊就應該是有這種閒情,而不是那種急急購物自由行,好的大城市本身就是一個博物館,不同區不同年代的建築就是展品,不同街道的小店大店老店新店,就是不同的經驗。旅行的方法和閱讀的方法其實有時候是很相似的,閱讀一個城市,一步一步走,一點一滴的去體驗,每一個城市都有不一樣的城市佈局,不一樣的生活和公共空間,在全球化之下,旅遊也開始有些一體化了,但像倫敦這種老城,歷史是被保留下來的老城是很難得的,亞洲城市在經濟發展之下都將本身的老城老建築拆得七七八八,尤其是中國,北京就是成為了一個沒有歷史的古都,什麼老東西都拆了。香港是英國殖民地,但英國沒有把保留歷史的內功傳授給香港,香港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地方,所以歷史不重要了,香港沒有像倫敦一樣好好把歷史和老城保留,香港也只可以是購物天堂而不是文化大都會,台北又怎樣呢?台北可能沒有太全球化,所以仍然有些市民的空間,但是在發展文化上,尤其是文化硬體,好像仍然迷戀「大場地」,而不明白小的美、小的好,很多的小文化場地,聚集在一起,就成為了真正文化藝術的力量了,這是香港台北需要學習的,尤其是那些主事文化和城市規劃的官員,發展自身已有的市民文化和公共空間,結集文化的力量,以區的概念發展文化,而不是大型建築物,這是倫敦的成功,也是這樣所以倫敦才會是文化旅遊的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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