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就是政治

Posted: 2012/05/23 in 大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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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就是政治
文:胡恩威

香港回歸前後,政府已經啓動了一系列消滅香港街道架構的政策,由舊區重建、新市鎮,以至新型公共屋邨的規劃,都有將街道消滅或者邊緣化的意味。舊區重建政策尤其嚴重,近十五年來的舊區重建發展成果,都把原有的小街小路市集,改為大型的巨型太空船式發展計劃,把小區的風味和風情都消滅了,利東街(囍帖街)就是經典例子。

其實,在過去二十年,香港的土地規劃政策有一個最大的目標,就是把土地業權集中在港鐵和超巨型地產發展上;而舊區重建,就是收回小業主小商戶的業權,重新分配給大型地產商,推行的活化工廈及強拍也是以收回業權為目標。

小商戶為什麼會消失

香港應是世界唯一一個自稱國際城市的政府,作出這種不符合國際城市多元城市空間發展的土地政策。紐約倫敦巴黎東京等等國際大都會,都是非常重視街道的保育,以及中小型業主業權的保護,居者有其屋,商者有其舖,香港也應是唯一一個沒有保護中小企業權政策的城市;租管沒有,小業主業權原區安置也沒有。這些不合理政策,早在九七前已經啓動,只是九七後沒有好好的更正和修訂。香港原有的多元都市空間被破壞得特別厲害,近年自由行所產生的問題,商業區商舖類型單一化,大集團獨大的情况,完全是政府缺乏規劃政策所致,美其名為市場主導,實際上是大財團主導,小商戶根本沒有能力在這種市場生存下來,而小商戶和小街小路,正正是香港風格之所在。

天星皇后引起的保育問題被異化為單一的建築物保育,而不是香港城市空間和多元文化之保育,香港現在最需要保育的,是舊區的小街架構,以及多元的小商戶文化,但香港政府並沒有進行任何有系統和具深度的研究,一切都是以大型商場地產發展為本。紐約和倫敦的市政府,近年均大力推動街道保育,並進行系統性的街道生態研究,街道作為公共空間和社區空間的各種可能,設步行街和單車徑等環保交通觀念的系統發展,香港在這方面的研究是十分欠缺的,運輸署只把單車當作運動休閒活動,而不是一種交通工具的可能。

所以我們今天要保衛的,是香港的街道,是香港的小業主業權,是香港人多元生活空間,小販、排擋、小店、民居,香港人不需要豪華會所,香港人需要的是更有人味的生活空間、居住空間。可以漫步的街道空間,可以讓大家呼吸的生活休閒空間,小小的茶室咖啡書店士多。大型發展和小商戶是可以共榮共存的,東京就是好例子,為什麼香港不可以?問題的核心是負責香港規劃政策的官員沒有人文精神,沒有規劃知識的深度培育,一切一切只從大型地產發展出發,而大型地產發展也可以容許小規模的發展,其實旺角的朗豪坊便是很好的一個實驗,但這種大中有小的實驗,好像沒有被進一步發展下去,香港舊區最寶貴的就是那些小街,把小街拿走,就是把香港的精神消滅。

「以人為本」是政治迷藥

香港建築師在香港缺乏影響力,也缺乏發言權,構成這個原因,一方面是香港建築師學會過分封閉和自我保護,另一方面是香港建築師在大型發展項目下面,根本沒有什麼重要角色可言。這是我們需要思考的,為什麼其他國際大城市均十分重視建築師,香港是愈來愈不重視。香港只有的公司是Norman Foster,只可以是Norman Foster,香港沒有去好好培育自身的建築師,香港建築師也沒有團結起來去爭取,香港的精英階層對建築師也沒有什麼要求,香港最後一幢世界級建築已是八十年代的匯豐銀行和中國銀行大廈了。建築不重視創新與實用,空間只是一種投資的資產,而是作為生活和創新的空間,這是香港目前面對的困局,也是建築的困局。

建築與城市規劃的模式和價值,反映了當權者的文化水平,民主不一定是有文化,獨裁也不一定是沒文化,新加坡李光耀在七十年代,已經在規劃上從文化歷史角度,保留新加坡舊區的小街架構,以及傳統建築群,馬拉區、唐人街、印度區均被保留和活化,新加坡的小商戶也有足夠的生存空間,人民也是在合理的空間下生活成家立業。

香港自稱是自由之城,但在空間上香港人是愈來愈失去自由發展的空間,香港人可以批評任何人,但香港人沒有規劃自身空間的自由,政府官僚系統沒文化沒知識,只有程序和冷血的所謂公平公開制度,「以人為本」已經變成沒有任何意義的四字詞了。

政治是虛的,政策是實的,以人為本是政治術語的虛,未見實現的以人為本政策,就好像「為人民服務」一樣,是虛幻的政治迷藥。所以有文化有學識的民主才是真正的民主,才是真正的自由。香港現在的自由,只是建立在虛幻的世界裏面。

日本建築師的成就所在

唯有出現真正的空間和規劃政策的改變,香港人才可以有真正的自由。規劃署的官員要變要更有學問,政府高官要更有學術文化知識和方法,香港人要有上進和學習之心,要學會更多建築的知識以及更有文明的爭取方法。建築和規劃是政治遊戲的產物,也說明了政治質素的高低,香港是一個富有但沒有文化的社會?香港是一個財政上富有但精神文化貧乏的社會?日本近二十年經濟沒有快速發展,但在空間建築是走向更樸實和多元的模式,年輕一代的建築師不是追求「豪華」和所謂日式,而以環保和社會角度,發展不同類型的建築空間美學。日本的簡約美學也不是只有一種簡約美學,而是更多元的,像中村好文的住宅設計,Bowwow、SANAA和TOYO ITO的空間美學,更是具備人文情懷與文化實質的作品。香港精英追求的豪,是物料上的豪,價錢上的貴,而不是文化上的樸實和品味的追求。香港風格原來存在的多元美學和品味,近二十年來被單一化、被低俗化了,豪宅就是一種非常今天香港的類型和風格。假西方高貴的宣傳廣告、偽水晶西方假豪宅樣式、大量的名貴雲石和高級廚房用具、豪華會所等等假大空,說明了香港這個時代的下流。財富是有了,但品味和品德都沒有了,一百年後的香港會是怎樣的呢,五百年後的香港又會變成怎樣呢,那些石屎高樓那些雲石,那些亮光,會成為怎樣的一種風景?香港遲早有天會變成了一個廢墟?五百年後一千年後一萬年後?也許人類也不再存在了,這樣的一種沒有品德和品味的資本主義社會,人變成了一種只有慾望的動物,建築也是變得毫無空間可言,香港就是變成了這樣的一種都市,一個沒有人情沒有思想沒有文化沒有深度的低俗消費性城市了。

目前香港政府的規劃政策和架構,只是單從金錢和經濟效益和行政效率處理規劃問題,建築在這種意識形態的規劃觀之下,也只可以紙上談式的規劃,而不是以更多樣性的社會和文化價值規劃。香港沒有一個全面而具體深度的規劃研究和規劃決策系統,城規會那種委員會式的規劃決策,只可以是決策過程的其中一個部分,而不應該是全部,運輸和規劃兩頭馬車,各自規劃也是十分奇怪。運輸署和規劃署的對等形式,也形成了香港一種只講交通效率,而沒有社區交通規劃的模式。單車,本來是十分有效的社區交通網絡,但在香港只被定位為消閒活動,原因是負責交通的運輸署只把車當作運輸工具。

只講交通效率的結果

除了單車之外,小販和排擋也是香港政府除之而後快的香港傳統。這個殖民地設計出來的香港政府,本身就是要把香港消滅,把香港風格消滅,單車小販排擋小店民居,都是香港這個政府的消滅對象,所以香港的規劃政策模式都是以大商場,中央控制式的太空船堡壘架構為本的規劃,新區都沒有街沒有社區沒有生活空間,只有更大型的會所更大型的中央冷氣商場,更大型的控制和更多的控制,香港已經愈來愈沒有都會的特色和自身的生活了,所以每逢假日,大量香港人尤其中產均逃離到其他城市旅遊,台北上海東京首爾,為的都是尋找香港沒有的一些生活感。香港已經失去了太多的生活空間,街邊小販、大電影院、小店小舖、百貨公司、士多、文具店、玩具店;街頭叫賣、前舖後居,香港愈來愈細,沒有社區空間,政客和官員只會口中說以人為本,實質是以自身利益為本。

香港建築師也十分墮落,一切都是向錢看,沒有以建築知識積極參與香港規劃的時論和研究,墮落下去,是因為香港人殖民地移民心態的犬儒本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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