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競爭力真相

Posted: 2009/04/20 in 大國民
標籤:, , , , , , ,

上海競爭力真相
文:李照興

上海始終是上海。

像個闊太似的,永遠追求最華麗的東西,那怕披在身上只是三數日。然而,一個國家需要一個這樣的闊太,而上海肯定要用「她」來形容,「她」的競爭力也是外加的形勢跟她本身潛藏心理使然。

上海的天價收藏物品中,磁懸浮列車、外灘的新舊建築、全中國最高的大廈、這周末正要轟轟作響的F1賽車、下年的世博等等,上海有國內最奢華的派對現場,「她」打扮漂亮,急急趕過全國的標準,變得不可比擬。但這其實正是上海的傳統價值。要了解上海,先要了解上海人的想法──她們其實最以「非中國城市」自豪,上海人會告訴你﹕「上海才最應該獨立出去。」她們會教我罵人家「鄉下人」(第一句當然是「冊那」,後來可引伸為「拆那」,即China)。對上海人而言,非上海籍的中國人都是鄉下人(因她們一般不視港台人為中國人,故此一般港台人在上海會得到較佳待遇)。

獨特魅力在於人文關懷

基建、科技、經濟金融這些競爭力,基建實在是長三角的龍頭,全國最大的橋,從浙江建過來,為的就是要與上海更便。以往集中在浦西,現在開發浦東郊外,交通道路鐵道長建長有,更何要接連迪士尼。科技競爭力本來看不到眉目,不錯是有幾個疑似科技園,不過後來又覺得似樓盤多一點。上海真正的競爭力其實在於她的傳統與誓要「非中國化」的潛在心理,再配合國家的傾斜政策,一拍即合。

如果是寓言,那就是一隻自以為是的天鵝,卻在一堆醜小鴨中生活,而她的悲情在於,她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天鵝。所以她從沒自卑過,而是一直處心積慮走回自己的鵝群(對於這種上海人特別是女人的優越感,陳沖在《二十四城記》的紀錄片式自白頗能說明那種心態)。

但,是否回得去呢?一次高官開會,上海當地領導告訴大家,再不要拿上海的30、40年代來講了。當一眾以為領導又要來貶低解放前的上海以突出當前政策時,領導卻說﹕「我們現在是如何也超不過那時。」

說的可能不止是30年代,或該推得更早,20年代新文化運動,左翼文化的傳統,租界時期的繁華,上海是最開放自由之地,這在於人文關懷與社會建設的真文明。而非今日單單從大工程與盛事去造城,在金融體系中創富。一個城市單向的發展定位,是金融中心、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也好,無所不用的把資源集中某方面,只會變成單向度。紐約不是單向度,華爾街固然有,但同時有東村有上城有再上的哈林。

「上海不是榜樣」

2003年《新周刊》曾做過一個有意思的「上海不是榜樣」的專題,在那個上海被捧上神䒷的年代,反思上海的路。當時提出的26個上海不是榜樣的理由有些還值得參考﹕

葉兆言﹕上海和周邊城市已沒有大區別
(作家,居南京)

朱大可﹕上海文化是租借文化
(文藝批評家,居上海)

李岱﹕上海本土年輕人們太自高自大
(CHANNEL[V](中國)音樂台台長,居上海)

李杭育﹕上海不是文化熔爐
(文藝評論家,居杭州)

許知遠﹕機械了,工具化了,就缺乏魅力
(時政觀察家,居北京)

劉洲偉﹕上海已經成為長三角的大上海
(二十一世紀經濟報道主編,居廣州)

畢竟﹕上海的中心城市定位不可學習
(《香港商報》首席記者,居香港)

何立偉﹕經濟開放同文化保守,形成了上海的怪異和諷刺。
(作家,居長沙)

張賢亮﹕上海的排外性不是排西方,而恰恰是排本土、內地
(作家,居銀川)

楊瀾﹕上海不是高樓大嵆,也不是高速公路
(陽光文化媒體集團有限公司董事局主席,居上海)

陳丹燕﹕上海還是往國際化路程上的地域性城市
(作家,居上海)

陳侗﹕上海一致性或多或少會阻礙創造力的發展
(文化出版人,居廣州)

「我為伊狂」﹕其它城市根本不可能有這樣的優惠政策
(真名咼中校,網絡風雲人物,居深圳)

袁岳﹕上海是個好鳥籠,企業是金絲雀才有機會進來
(零點調查董事長,居北京)

董衛﹕上海是明星城市,但不可學
(東南大學建築學院建築系主任,居南京)

隋波﹕上海的特色與其他城市不具可比性
(手機總裁,居寧波)

現在看來,某些理由其實不單是上海獨有,最可考究的是外加的優惠政策及內在的上海向外傳統。也就是說,上海的競爭力正在於她的獨特,不是每個城可仿效,因而也沒有一套可抄襲的方法。她不是榜樣是因為她無法複製。她是城鄉政策傾斜下的產物,急不及待要趕上世界第一的示範單位。第一世界與第三世界在中國的共存。那些超快趕及的中國基建高速度不是靠別的,是靠大規模的超廉價勞動力。資本流是政策操控下的偏頗。只要一天仍是這樣一個政策城市、政策股市、政策樓市,她一天都不會是正常城市。如果是有競爭力,那也只能是源於不公平的競爭。但問題是,不公平的競爭也是競爭,而且在這競爭過程中,她仍被看高一線。但評價一個城市,除了看投資環境的競爭力,也要從宜居度考慮。

香港人多愛上海多於北京。因上海確實宜居。城市焦點相對密集,中心點集中。便利店林立。街道蜿蜒小巷好景,走慣香港小街的人自然較易適應。最近連翠華也在東湖路那邊開店了,港人更多一個活在上海的理由。如果一定要說那種城市性格的比較,上海確實是小資白領主導。小資,如今在大江南北也許成了一個負面形容,但在上海還是受落。小資其實就像當年美國的Suburb小中產家庭。看《革命之路》或會感動一陣子,但回過頭來不會真正起家庭革命。股市設在這小資之城合乎情理,當樓房股票套覑每個小資,就不會亂動社會和諧,但這也不是政策百分百使然。剛才提到的上海傳統在上海人血脈中流動覑,上海人的老克勒傳統,造就小資的自然成分。老克勒就是clerk文化,不是我們今天說的白領文員,在以前,白領文員代表的可是西化文明好教養。今天,你仍可在德大等西餐廳看到他們(雖然連新一代上海人都說,老克勒都屬於以前年代,像在說一些瀕臨絕種生物)。

老克勒好在衣著光鮮對生活有要求,而且律己律人野心不大,不過對非上海人而言,他們就顯得沒勁兒。常開上海人的笑話﹕兩個北京人開罵,沒多久就打起來,但打完或者還會跟你喝酒稱哥兒。兩個廣州人當然用繍椅打,以為打完散了,點知一個回頭,還會班馬回來再打。上海人呢?吵了半天,吵到滿街都圍觀,還不會動手。若果真的動手,事後都真還要梳一下頭髮。

金融競爭力指企業非個人

上海的問題正在於她太清晰的金融行業辦公室文化定位,最顯眼的階層就是一式一樣的上班族(所以「華麗上班族」劇目在上海會更受歡迎),從而看到她的同質化。城市人沒勁兒在生活,沒怒火沒意外沒混雜。

《東方早報書評》當然是不錯的一份每周書評讀物,代表了一種良好的閱讀文化價值,不過總體上說,上海的出版及媒體發展其實追不上上海自以為的國際化與開放。說是金融城市,上海仍是諸多不便,這包括轉帳,大額交易,海外理財,個人投資等,還是要花大量時間親身去銀行處理。

上海的競爭力不是紐約或香港式,每個人憑努力可以有出頭機會。她是指企業,大環境的,是山頭主義保守主義與權力圈子的巧取豪奪。這是其內在邏輯,私底下搞掂這些之後,整合起來對外就確實有其競爭力了。

(本文摘自明報)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