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運火炬接力嘉年華

Posted: 2008/05/05 in 大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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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運火炬接力嘉年華
文﹕葉輝

五月一日是勞動節,五月三日是世界新聞自由日,五月四日是五四運動八十九周年紀念日,都是示威遊行表達異見的好日子,至於五月二日,是奧運火炬接力嘉年華,不是不可以表述不同的聲音,只是不免有點不合時宜,就像時代廣場,天天都可以「騎劫」,可在某些集體倒數的日子,還是把場地使用權交還給普羅市民吧,因為任何抗議都不免是徒勞的,而且問題還不在於效果,倒在於姿態–唔,可以這樣說吧:不合時宜的抗議在一個多元社會(但願香港也是其中一個)中不應被排斥,可也難免讓人產生錯覺,將之誤認為齊澤克(Slavoj Zizek)所言的某種政治文化的「原教旨主義者」(fundamentalist)。

「文化」與「原教旨主義者」

遺憾的是,齊澤克無緣實地見證香港火炬接力嘉年華,大概無法想像這場「大show」跟西方城市的示威者「截劫」火炬是如何的不同,好在此君的本色總是「政治不正確」,他最近先後發表了兩篇文章,所討論的正是西方極表關注的西藏問題(這是北京奧運不可迴避的大問題之一),他的「異議」在西方世界無疑很出位,難怪被西方論者譏為馬克思主義者(列寧主義者)的高級布爾喬亞宣傳(propaganda of the Marxist (Leninist) haute bourgeoisie)。

第一篇是二○○七年十月十一日發表於《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的〈中國如何處理宗教〉(How China Got Religion),該文指出,西方論者對一個事實視而不見–中國近年的西藏策略有若干變化,不光光是軍事壓迫,而是愈來愈傾向於種族和經濟殖民,拉薩已被轉化成中國資本主義的西疆(the capitalist Wild West);他認為問題的重點不在於佛教和喇嘛,而在於「文化」。

齊澤克的論點是這樣的:當一切人文科學都可以變成「文化研究」的分支,「文化」便逐漸變成西方人體驗得並不很認真的一切事物的普遍名稱:「這也是為什麼我們把原教旨主義者稱為帶有『中世紀思維』(medieval mindset)的『野蠻人』:他們敢於認真地堅持他們的信仰。我們今天似乎見證了對文化的最終威脅,其實來自那些完全生活在自己的文化中而缺乏恰當距離的人。」他所說的政治文化意義上的「原教旨主義者」,在我看來,大概也包括CNN主持人卡弗蒂(Jack Cafferty)和「正義先鋒」美亞花露(Mia Farrow)。

同一世界的不同「場所」

另一篇是二○○八年四月發表於《倫敦書評》(London Review of Books)的〈沒有香格里拉〉(No Shangri-La),該文指出,中國與西藏是一個複雜的歷史問題,而不是簡化的「好人對決壞人」的問題;他認為抗議北京奧運火炬接力的示威者將「一個世界,一個夢想」改為「一個世界,眾多夢想」並沒有錯,但西方示威者也應提醒自己:「他們正在把西藏人民囚禁於他們自己的夢想」。

然後,齊澤克引述了德國社會學家達倫多夫(Ralf Dahrendorf)的「衝突理論」(Conflict Theory),指出前東歐共產國家之所以對民主愈來愈不信任,是基於一個事實–在每一次革命之後,總是要經歷「殘酷的現世」(vale of tears)才通往富強的大路;但為什麼「殘酷的現世」之後的民主終站彷彿永遠無法到達?他認為這大概也是中國面對的難題,並且提出這樣的疑慮:「要是事實證明亞洲的笞刑與歐洲股市的混合體比自由資本主義更重要,要是我們所理解的民主已不再是經濟發展的條件和動力,而只是一個障礙物,那該怎麼辦?」

這些論點當然不是齊澤克的發明,奧地利左翼社會學家包爾(Otto Bauer)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已有言在先:資本主義的不平衡發展才是民族主義運動的溫牀。他認為,「命運共同體」形成的重要條件是同一「場所」 (topos)的人的共同「悲情」,亦即共同悲劇所孕育的一種歷史經驗,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另一種經驗所取代。這大概解釋了面對同一項火炬接力,在東西方的不同「場所」會出現截然不同的反應。我當然不會將港人對火炬接力的積極反應簡化為「民族主義」,但也不可能完全排除一場歡樂嘉年華帶有類近的徵狀。

原始部落的骷髏舞

西方自由主義者對北京奧運火炬接力的反應,倒使我想起齊澤克十多年前的一篇文章,該文題為〈原始部落的骷髏舞〉(Ethnic Dance Macabre),討論的是西方論者眼中的塞爾維亞種族問題,他說了一個故事:一支探險隊前往新西蘭,找到一個原始部落,據說他們有一種戴上死亡面具、描述恐怖戰爭的舞蹈,於是要求原始部落表演給他們看,翌日,原始部落果然按照探險隊的描述而演出了。

那是一場本來不存在的原始舞蹈,只是為了應酬獵奇者而編排的表演–齊澤克說:「夠滿足吧,探險隊回到文明世界便大造文章禮讚這場原始儀式。」是的,也只有像齊澤克那麼「政治不正確」,才會透過這樣的一個故事,剖析西方傳媒及獵奇者作為政治文化的「原教旨主義者」的心態,從而揭示他們如何向異己強行塑造「行為的理性法則被懸置」的「演出」效果。

火炬接力從香港站開始變成有中國特色的嘉年華,也許要感謝CNN主持人卡弗蒂的「演出」效果,讓我們銘記這番滿有民族主義團結煽動力的台詞:「由於伊拉克戰爭,我們(美國)已經把身上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典當給了中共。他們拿着我們數以千億計的美元,我們也累積他們數以千億元計的貿易逆差,因為我們不斷輸入他們帶鉛油漆的垃圾產品和有毒寵物食品,又將工作出口至一些地方,在那些地方你可以給工人一元的月薪,就可以製造我們在沃爾瑪買到的東西。所以我覺得,我們跟中共的關係肯定有改變。我認為,他們基本上同過去五十年一樣,是一幫暴徒和惡棍。」

是的,都看見了:正是這些「原教旨主義者」不斷演出他們的「原始部落的骷髏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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