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義 你的名字是盲毛

Posted: 2008/05/05 in 大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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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主義 你的名字是盲毛
文﹕毛國仁

聽聞港大哲學系女生自製雪山獅子旗示威,心裏想﹕香港終於有人能擺脫民族主義的囚籠,甘冒大不諱,挺身出來發出另類的聲音。這是多少思想開放自由的知識分子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記得讀大學的時候,有一次跟一位外籍老師討論到六四事件,他批評支聯會的民族主義調子,開口「愛國」、閉口「中國人」,又問我﹕「你們要求民主,但為什麼卻沒有人為西藏發聲﹖」我當時無言以對。那年是89年,西藏騷亂跟六四事件只相差幾個月。

後來出國後,接觸到非華文媒體關於西藏的資訊和評論,和中國如何統治西藏的歷史,慢慢發現,西藏問題原來是香港的盲點。主流媒體長期有意無意地迴避西藏的很多事實,或只以單一的觀點和框架理解﹕「西藏自古是中國一部分」、「西藏問題是民族政策問題」。一旦超越這個框架,立刻被扣上「藏獨」的帽子,而很多中國如何統治西藏的歷史事實被輕輕帶過。

民族主義是注定有盲點,它讓人看不到自己國家的錯誤;民族主義是注定有強烈的排他性,它排除的是人道主義和包容精神。

民族主義的本質,是部落戰爭思維的殘餘,它帶有強烈的情緒性,而排除了思考性。遠古人以部落分開「我們」和「他們」,為爭奪生存資源而戰,在這情况下,所需的只是對部落的效忠與認同,而不管自己部落道德上對錯與否,絕對忠誠變成天經地義,任何和其他思考與反問都變得不必要,甚至立刻被打為叛徒。在現代社會,這種部落式思維變成簡單的愛國主義,「你是X國人,就必須愛X國,這是天經地義的」。這種簡單的部落式思維,先有結論,然後才找理由,甚至不需要推論。它需要的不是思考,而只要效忠的象徵,在古代,這象徵是圖騰,在現代就變成國旗,所以一旦感覺圖騰被冒犯,或者發現自己部落的人不「效忠」本族的圖騰,就不由分說,原始部落的本能就跳出來。這在無綫電視攝影師質問拿着雪山獅子旗的陳巧文問﹕「你究竟係咪中國人嚟㗎﹖你邊度鄉下㗎﹖」中表露無遺。

部落邏輯

這種部落邏輯引伸的另一個本質,就是對外而非對內的,再極端點,就變成對外仇恨,而非對內的關愛。自法國大革命之後,民族國家紛紛成立,而幾乎無一例外,民族主義是來自外來侵略或國與國之間的競爭的一種反應,自強、抵抗敵人等口號,成為普遍於民族主義的主調,而國家強大的最終目的是防止別人欺負,而不是人民的生活和自由。所以,雖然「國家」這個抽象觀念包涵了領土、國民、政府和主權,但關於比較實在的構成部分﹕人民生活如何﹖政府管治如何﹖都不是民族主義者關心的議題,他們會關心的,只剩下「國家」這個抽象的觀念,所以一旦牽涉到領土、主權,就會跳起來。這也解釋了大陸憤青對「台獨」和「藏獨」的激烈反應,但很少關心自己國內的民生、人權、環境、政府管治等問題。就像一個男人,老婆在外面被人笑醜陋,就喊打喊殺,但回到家裏對自己老婆的幸福和健康毫不關心。這只是一種自覺尊嚴被侮辱的情緒性爆發,而非長期持之以恆的關懷和實踐。

故此,民族主義必然缺乏自我反省能力,因為它以抵抗外敵為思想基礎,所謂「捍衛祖國」已經佔據了民族主義者的良知,而再容不下另一種良知–自己族人如何對待他族的反省能力和罪咎感。所以,民族主義者從來只會覺得自己是受害者,而不會考慮自己可能是加害者。一旦有人提到藏人過去的苦難、西藏文化在文革時期受到的破壞,民族主義者便自我中心地說﹕「文革時期全國人也同樣受苦,藏人受的苦不算什麼特別」、「中央已經大量投資西藏,改善藏人的生活,他們應該感激」,讓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而不肯拋開傲慢和成見,虛心了解藏人的真正感受和想法。

受害者角色

中國民族主義,自清末到近代,都建立在鮮明的受害者形象上。固然,從鴉片戰爭到日本侵略,中國人的確苦難深重,但自二戰之後,隨着殖民主義退潮,中國成為戰勝國,西方已經向國民政府放棄很多權益,雙方的關係已經回復到正常狀態。但自1949年後,因為中國變色,中國跟所謂「外敵」矛盾的性質,變成資本主義和共產主義陣營冷戰的矛盾,而六四之後,又變成中國在人權等議題跟世界標準的差距問題,歸根究柢,是共產政權的行為不為外邦接受的問題,而相同的故事,以前常在前蘇聯和東歐國家發生。然而,民族主義不只把國家、黨、政權、政府捆綁在一起,甚至把任何西方對中國政府的批評,跟所謂百年來的屈辱扯上關係,混淆到民族的尊嚴上,動輒上升到「反華」的層次,而自己則繼續扮演受害者的角色,讓國民心理對外常常處於要對立和緊張狀態。在這狀態下,人道主義和包容精神,自然沒有空間。

縱觀歷史,民族主義像嬰兒病一樣,總要發一次,發過之後就會退潮。而從發展心理學來講,通過這種對外情緒發泄來認定自己身分的方式,就像青春期一樣,只是一個過渡時期,終於會邁向成熟,找到與外界相處之道。歐洲因為民族主義戰爭而付出沉重代價,心理已經回復平衡,不講這一套;至於常被當作自由民主典範的美國,因為經常要向外派兵參戰,所以還強調國旗國歌的教育,其實不算是成熟正常的好例子。至於中國,雖然歷史悠久,但為何還常發這種嬰兒病﹖為什麼爆發這麼多次,先反美、後反日、如今又反法,但還是原地踏步﹖到底中國何時才會成熟﹖這可能跟中國的政治體制有關。我們當然不希望中國重蹈歐洲的覆轍,所以唯一的希望,是當中國真的開放,國民的注意力放回自己的內部問題時,甚至參與決定這些事務時,發現除了「國家」這個抽象概念之外,還有個人的生命、有人道主義的原則、有對少數族裔的尊重、對少數意見的包容、以及有反躬自省的胸襟。

在這些條件還沒成熟之前,當大氣候還是高壓、氣氛仍令人窒息、對少數意見仍缺乏包容的時候,動輒說「作為中國人應該如何如何」、動輒問別人「你到底是不是中國人﹖」其實都是一種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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