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爆中國

Posted: 2008/03/16 in 大國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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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走﹕新新中國後香港

【明報專訊】編按﹕早已定居北京的陳冠中用《我這一代香港人》一書引爆了關於世代變遷的激烈討論,近年亦在內地傳媒界大展拳腳的李照興則以《潮爆中國》一書探究「新新中國」和「後香港」的互動現象,相信亦必再度掀起關乎時代轉折的熱烈爭議。

中國如何「新」完再「新」,香港又如何走向全新的「後」,且聽李照興在此解說。

新新中國,好比一個最有前途的新明星。關於她的一切,無論好壞,都被無限放大與過分聚焦。過往聽聞過的,有很多已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轉變,亦有不少沒有多變。最肯定的只是:我們對她認識太少。

新新中國的「新新」,所指是一個更加新的新中國,或說是新一代的新中國–如果我們習慣把1949年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稱為新中國–但我這裏說的新新中國,顯然有比政權的界定更寬,我們討論的應該是一個新的文化中國。新新中國反映於新一代的人口成長,GDP的驚人數字,在地的生活消費形態轉變,新富階層的冒起,年輕人的創造力,城市空間的變天,媒體與文化產品的開放。新新中國建基於管治階層在政策上的多種開放轉變,再加上在此基礎上,社會普遍存在的一種向上原動力。政策靈活了,生產出口增長,個別企業得到良好業績,帶動日趨成熟而發展力龐大的消費市場。外國資訊與出版物相對流通,塑造新階段的消費享受與生活風格。網絡的普及,改變了普通市民討論交流以至各種購物方式。

對於中國以外地區的人而言,中國正處於一個瘋狂的年代,所有事件,都以「中國速度」進行–余華就寫到中國用40年的時間,把歐洲國家要4個世紀才能做的改變做出來–中國速度就是這種快得令人昏眩的發展速度,只有身處其中的人才慣於瘋狂而麻木了,或迷失了。

去到中國,市場與數字完全是另一個概念。成功的出版物少說的是數十萬印量,樓宇的高度是上百層,一個小城的人口是400萬。就連單單去宜家倉庫買東西也會嚇我們一跳。迷失,是因為面對這些,我們過分樂觀或者極度悲觀。也因為我們曾是如此拒絕了解。香港的迷失自保影響了它對新形勢的掌握。衝入中國暴潮,不當是冒險,就當是看風景吧,覺得還是不妙,還會有迴轉歸返的餘地,但也不排除另闢新天的可能。

告別苦戀時代

新新中國才是最後現代的生存景。外觀上,它的建築與空間是離奇併合的。一方面有眾位星級建築師奇觀式的新作品,近在咫尺卻是有待清拆的舊房。在推介樓盤促銷宣傳的活動上,在時尚消費的名牌派對中,你可遇到最精華的傳統崑曲演出助興。在長城嶺上,你會見到貓步模特演繹覑時裝大師的誘惑作品。

或者就在這新時期,我們的精神食糧日常經歷中添了更多新新中國的元素,重寫了我們對中國的集體經歷。這裏存在覑一些民粹生活的變異,令我們自覺再不單純以往日的態度看中國,這好些變化,正好體現在最切實的生活層面,而這些正是新新中國那若遠若近的誘惑。

比如說,更有上進與好奇心的香港讀者,可能已轉看內地雜誌。如果我們常說《號外》、《年青人周報》、《越界》等過往文化青年必讀刊物,是一種對西方文化的買辦式輸入,反映出往日香港的養分是傾向對西方的關注,那麼到日後,新一代的文化培育可能是建基於大概5年前開始在港流行的內地雜誌。無論是科普或歷史,從城市專題到個別專門興趣,內地雜誌以多元化及深入到位的定位,填補了香港雜誌在人文精神內容上的空白。甚至乎,電視媒體的開放程度,個別節目對過往來說可算是敏感的話題,都可得到合乎公平標準或開明的報道。至於新一代藝術家的發熱行情,創意園區的龐大空間,藝術拍賣市場上的四大天王,以至再年輕一點的青年藝術家的創意活力,不同的演出所享有的深入的討論及評論空間,都叫人另眼相看。

新身分的構成,其實是經潛移默化。所謂對國家身分的認同,不是憑唱唱國歌與每日升旗,而是通過了解、欣賞、讚美、認同,但又不可少了批判。我們離苦戀的時代已經太遠,今天,不需要苦苦留戀一個身分一個國家一個人,不要問她愛你嗎?只要問彼此有否一份合乎公義公平原則的社會合約,讓大家過得開心幸福。後香港,抑或新新中國,也不過是換個說法,令大家變成一個不必拘泥於身分定義的文明公民。因為如果這一天真的來臨,就是說,香港人全無異於中國身分,不是因為什麼,只因為我們同樣在尋常的日常生活中享受到行動、精神的自由,豐裕的物質和公平的制度,善良的社會。

可以預計,有一天,香港孩子成長後面對的是一個中國強盛的世代,中國人上太空,中國人拿奧運金牌,拿奧斯卡,對於新一代而言,中國的解放軍都有良好的形象。香港人在流行文化中重新一次跟中國化的英雄談戀愛。他們也沒有了區域限制的概念。過往,一條羅湖橋兩個世界,到今天,不僅關閘的概念變得不明,24小時通關,令兩地的阻隔減到最低,一體化的概念被賦予形象化的實行。的確,那個實質的與心理的關口,確是把我們分隔了很久,限制了我們的行動範圍和想像力。城市有多大,想像就有多大。

最後一代香港人

記得第一天上北京工作 (後來輾轉又到廣州和上海),在機場,對自己說:天真的很大。我就由媒體開始重新認識這國家。常說做香港媒體內容多局限(內地有另一種局限),但內地的雜誌,全國發行量比香港大得多–說的不是十幾萬份,而是說幾十萬份–大中華成了一整個難以估計的消費整體與文化培育場。忽然題材廣了很多,由最In的藝術展,知名建築師的新作,最潮流的時尚品牌,最前衛的演出,到最地道的街角風情,都能涉及。我們是Part of the game!我們的書寫,是輕是重,有意無意影響了好些人對於這個城市這個國家未來的看法–整件事,立即不同了,像整個國家所有城市的文化現象都跟我相關,日後,我注定只能視香港為其中一個需要關注的城市。

就是這份感覺吧:把香港當作其中一個城市。以往,香港就是我們的全部。現在,香港人都像一粒方糖般放進更大的中國茶中去融化。

融化是必然的。一旦把方糖加進茶,確實難以保持原本它那方正立體的原貌,方糖在被完全融掉之前,無可避免奇形怪狀有點荒唐。進入中國融於其中,就如那方糖。香港要在融合的過程中重新磨合出一種獨特性,發揮出一種味道,成就新香港。

至於後香港人或者後香港,不會持久,只作為一種中間產物,也有另一個淒美的稱謂:「最後一代香港人」;說起來未免有點煽情,用來描述一種仍無法名狀的心境,我想還有其小說性的美感。所謂「香港身分」,在2046之前就慢慢消磨殆盡。九字頭以後出生的香港人難再有我們所經歷的,他們成熟以後,完成了我們那一代香港性的消亡,重建屬於他們的新香港。每一代人有他自己的香港。或者我們這幾代,只能把以往的那種情懷長留心中,像吉普賽人般四散游走。把已逝去的香港性留在腦海,化成美好記憶,書寫成故事,各自上路。

對,We will always have Hong Kong。

小巴在深宵飛馳。小巴,又叫做van仔,van仔van仔,很「香港」的用詞,像個老朋友一樣親切。這是一種十分「香港」的交通工具–如果我們樂於繼續把所有尋常集體記憶變成香港身分論述–紅巴懂轉膊,塞車時拐捷徑,無客時轉牌改目的地。它能屈能伸,找錢神速。

也常常搭上海磁浮列車,不踏實地,搖得昏快卻過癮。每到430時速,新乘客都像開嘉年華般興奮。磁浮與小巴之間,分別是什麼?中國速度,香港速度。一個奔向上海,一個,馳向大丸。

文:李照興
編輯:陳立衡

《潮爆中國》
作者:李照興
出版:天窗/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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