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教的離苦得樂 (一)

Posted: 2007/12/20 in 佛學論

作者:(王曉東,北京師範大學哲學與社會學碩士研究生)

解決人生困境,實現幸福人生無疑是整個人類追求的目標,佛教更是把這一目標作為根本追求。佛經中多處提到“普願世間離苦得樂”,淨空法師也在其《佛學十四講》中把離苦得樂作為佛法的歸趣(結果、大用)。佛教對這一問題的探索起源於西元前6世紀,釋迦牟尼以其獨特的視角、高深的智慧和敏銳的洞察力洞悉宇宙人生的真相,對人生做出價值判斷,即認為人生是苦、有受皆苦。由於主客體的對立、有限與無限的矛盾決定了人生痛苦無處不在、無時不有,所以作為痛苦對立面的幸福快樂自然成為人們追求和嚮往的目標。人的本性都是趨樂避苦的,可見釋迦牟尼的這一判斷完全與人性相吻合。佛教把人生定位在“苦”上,把離苦得樂、追求幸福作為人生追求的根本目標,符合了人性的基本要求,把握了人生的普遍規律,這也正是佛教能夠存在兩千多年並發揮重要作用的根本原因。

佛說四諦對離苦得樂的詮釋

離苦得樂、尋求解脫是佛教的根本追求,苦與樂相對,離苦即是得樂、得到幸福,脫離苦海的過程也就是提高幸福感的過程。而要實現離苦得樂、提高幸福感的目標,就要解決佛教為什麼把苦看成人生的「真相」,是什麼導致了人生的痛苦即:苦的原因以及如何實現離苦得樂這一系列問題。這些問題也正是佛陀在菩提樹下思考並最終悟道的內容,也正是原始佛教的中心思想 ── 四聖諦①,即:苦諦、集諦、滅諦、道諦。

《長阿含經》,卷9,《大正藏》,卷1,頁53b

(一)人生的真相 ── 苦諦

「苦」 是佛教對人生總的看法,說到人生是苦不可避免地要追問為什麼佛教把人生定位在「苦」上,而不定位在「樂」上?這要結合當時佛陀所處的時代背景來分析,佛陀所處的時代流行縱欲主義和禁欲主義兩種截然對立的人生態度。縱欲主義認為當下人生是幸福和快樂的,因此要及時行樂。這種「樂」不能作為人生的「真相」,因為它經不住理論的推究和實踐的檢驗。這種樂的獲得要付出痛苦的代價,在享受的過程中還有許多痛苦的副作用,而且最終的結果必然以更大的痛苦作為終結。執著和迷戀于人生的快樂是無法坦然面對死亡的,這種痛苦是終極的痛苦。所以「樂」不可能作為現實人生的本質,只可能作為人生不斷追求的目標。同時人人都尋求解脫、渴望離苦得樂也恰恰反證了人生處於痛苦中的事實。佛陀正是透過對人生種種現象的考察洞悉人生的真相,即「苦」諦。佛教所講的苦都是對現實人生的深刻描述,是每一個現實個體都必然要面對和經歷的過程。在佛教所講的苦中最流行的說法是八苦,《中阿含經》雲:「雲何苦聖諦?謂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愛離別苦、所求不得苦、五盛陰苦。」②

《大正藏》,卷1,頁462a

生老病死是人作為生物體必然要經歷的生理上的痛苦,是由人的自然屬性決定的。人從一出生就開始了死亡倒計時,其間還要經歷病痛和變老的折磨,最終還要面臨人生終極問題的核心 ── 死亡的威脅。生命的無常(最終必將死亡),是生命的痛苦的根本原因和基本標誌。面對無常的生命帶來的痛苦,人們渴望實現人生的有常,但是事實上人肉體的壽命是有限的。當有限的生命面對無限時空的時候,就很難在無限中確定自身的座標,那樣就會迷失在無限之中,從而產生孤獨感、畏怖感。這種痛苦的情緒不僅威脅著正面臨死亡的人,而且在活著的人的心中留下揮之不去陰影,於是人們不得不繼續探索死亡這個終極問題。這個問題如果得不到合理的解釋,人生的意義就無以維護,尋求人生痛苦的解脫也不可能實現。

方立天:《佛教哲學》,《方立天文集》第4卷,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頁66、309

怨憎會苦和愛離別苦是說彼此怨恨的人卻經常碰在一起,而彼此喜愛的人卻不能在一起。佛陀在分析了人生痛苦的自然現象之後,又把目光投向了現實社會,在現實社會中尋找和總結人生苦的現象。他認識到在人類社會中,個體自我同樣也不能隨心所欲,而且往往發生一些事與願違、令人痛苦的事情。每個人身處人際關係之中,而每個人的願望都不可能是一致的,這樣就會產生種種的矛盾和衝突,使得個人所欲不得導致精神上的痛苦。每個人在社會中所受到的限制不僅僅是單方面的,而是由他的社會關係的總和決定的,社會關係的總和就意味著個體在社會中所受限制的廣泛性,因此也就決定了人處於社會中也是處處有苦。可見,從人的社會屬性方面看人生的真相同樣也是苦的。

所求不得苦是上述苦的總原因,不管是希望人生有常還是希望在社會中隨心所欲都是人的主觀欲求,當這種欲求得不到滿足時自然就會感到痛苦。人的欲望是無限的,而事實上由於人的能力有限因此所能得到的總是有限的,無限的欲望和有限的所得之間的落差就是所求不得的痛苦。為什麼「求不得」是苦的總原因呢?這又是因為五盛陰也稱為「五取蘊」,佛教認為人都是五蘊和合而成,「五蘊」包括色(物質)、受(情感)、想(理性活動)、行(意志活動)、識(統一前幾種),由五蘊構成的人就是煩惱和痛苦的載體,五蘊與「取」(指一種固執的欲望)相結合,產生種種貪欲,所以又名「五取蘊」

呂澂:《印度佛學源流略講》,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頁20

總之,苦諦是佛陀觀察和分析人生現象得出的真理,把人生是苦作為佛教解脫的基本出發點,為探索苦的原因和解脫之路奠定了基礎。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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