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可能不是什麼

Posted: 2007/11/11 in 雜物櫃

【明報專訊】在社會學的導修課上,我問同學,你要是研究一個你自己真正關心的課題,你研究什麼?有幾位傳理系與社會系的同學答:「民主普選問題!」我說:「你講笑吧?」其他同學就咯咯大笑起來。理由呢?大家真正關心的,莫非感情、考試、選科、飯堂、還有校園交通問題。

在香港談民主與愛國,其實沒有什麼令人覺得真切的反應。可是我們還得談一談,因為這關乎我們生活在現代社會中,該如何排除個人的孤獨感的問題。西方政治思想史中自由與民主兩個概念,本來就不怎麼調和,更何香港社會一直以前者作為核心價值。可是,縱使民主毫不關乎我們的日常生活,要是只談自由不談民主,我們將會面對集體的失落與無力感,而這正是香港社會問題的癥結。

民主是一種集體與神聖的社會祭典

早陣子特首的民主文革論,錯在哪裏?這其實是很簡單的邏輯問題罷了。「很多/凡民主運動都是集體行為」,並不能引伸出「凡集體行為都叫民主」。集體地看煙花、新年倒數,我們都不會叫做民主。單靠「很多人一起亢奮地進行集體活動」這點,不一定是民主。

另一方面,民主必然是集體性的。雖然跟現代意義的民主不同,看看希臘雅典就知道,為什麼民主必須是一種人們透過自發參與的集體活動。幾千名雅典公民運用個人意志,在面對巴特農神殿的廣場聚集,然後全民議論、投票,全體意志統一了以後,形成一道強烈的「社會氣流」,而柏拉圖所說的「哲人王」,就是能上通諸神意志,下通全體世俗的統治者。而無論在古代西方、中國以至日本,政治本來就是祭祀天地之事。古希臘民主也類近宗教祭典,不過是以全民參與的方式進行。在此,希臘人找到自己在群體中的存在感。

可是,民主主義跟演唱會的最大不同是,每個人都是發自內心,為了一個公泷的利益而主動參與,講出自己真心相信的意見,互相討論與說服對方,而並非文革中互相欺瞞的情。因此,民主的理想狀態就是在投票日全體市民都抱興奮與熱切期待的心情晨早去投票。對於從未以個人力量爭取到政治改革的社會來說,這當然很困難了。

大江健三郎在1960年日本戰後最大的民主運動安保抗爭的時候,寫了這段文字:

「日本年輕人之所以對日本人失望,是因為他們沒有真正感覺到自己能參與建設國家。日本的政治,只是在大家能力範圍之外的地方進行,因此大家唯有放棄參與政治。這兩種感情,只是建基於一種前提之下,那就是日本還在美國的支配之下,能決定日本的命運的並非日本人自己的意志。於是,日本年輕人從心底絕望、從根本地對政治毫無關心。要令大家面對這種現實,必須首先不害怕認識這個事實。要回復日本年輕人對國家的熱情,其實是很簡單的,那就是必須令日本不成為外國的基地。」

(《戰後青年的日本復歸》)

那一年,戰犯首相岸信介,聽隨美國的指示,無視日本人的意願,強行通過日美安全保障的相關法例。也就是那一年,幾十萬日本人自發的走上街頭遊行,包圍國會。

香港又是如何的呢?我們必須回到過去的遊行歷史,感受這種集體氣流與神聖的祭典。因此,我們討論香港民主的起點,並非投票箱,而是兩次七一祭典之後的茫茫旅途。

文:張彧暋

廣告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Logo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