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批李柱銘前熟讀史書了嗎?

Posted: 2007/10/29 in 雜物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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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專訊】李柱銘在《華爾街日報》寫了一篇千把字的文章,呼籲美國和其他國家領袖,在北京奧運到來前的這十個月向北京施壓,改進中國的人權狀。文章一經曝光,馬上像炸開了的油一樣,成為特區七百萬人的熱點話題。星期四下午,外交部還特地就此回應。綜合這些反應,基本可分為三大類﹕一是譴責李柱銘不應把奧運和政治混為一談;二是批評李柱銘不應借助外來勢力,改變中國的現狀;三是標籤李柱銘是引清兵入關的吳三桂。

李柱銘怎會想到寫這篇文章,一介讀者實在無從得知;不過,李柱銘肯定不是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同時做出前面這三種事的人,更準確的說,李柱銘肯定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六十年來三箭皆發的第一人,因為,我們的祖國也做過這樣的事。不患寡而患不均,敬請諸位高明在狠批李柱銘之餘,也把這些話複印兩份,分送北京台北。

說些舊事。七十年代末,經歷文化大革命以及之前的各場政治運動折騰後,中國終於排除萬難加入國際奧林匹克委員會,準備迎接一九八○年莫斯科奧運會。一九七九年秋冬之交,我回廣州省親,因為表哥在省體委工作,說有幾隊國家運動隊伍在市內的二沙頭體育基地冬訓,問我想不想去看看這批蜚聲國際的運動健兒。

運動精英也曾一窮二白

第二天早上,幾個人擠進的士朝沙面附近的二沙島進發。那天看到的是田徑隊基礎訓練,事隔這些年,早就忘記到底見到了誰,但有兩幕景永誌不忘﹕運動員宿舍外掛覑的衣物令人吃驚,男運動員連三角內褲也沒有,穿的是像女孩比堅尼下半截那種自製褲衩,前後兩塊三角布,兩端用繩子拉緊便是;運動員吃的飯菜是冬瓜炆豬肉,訓練後混身大汗像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喝的不是電解質補充鹽分飲料,而是在一個闊口玻璃瓶裏放幾塊冰,倒進蜜糖開水仰天一飲而盡。中國雖窮,但想不到連為國爭光的精英也是這樣一窮二白。

和幾個在場邊歇息的運動員聊起,沒有人說要在莫斯科穿金掛銀,而是滿懷感慨說,前輩運動員給文革拖了十年,到大伙參加奧運了,卻因為年紀大技術差在選拔賽倒下與歷史擦身而過,十幾年流血流汗日子變成一掀即過的一頁。

中美齊杯葛莫斯科奧運

那年冬天,發生了蘇聯侵略阿富汗事件,美國中國在同一陣線譴責蘇軍暴行,準備杯葛莫斯科奧運。當時英國的態度是政治上戴卓爾夫人站在中美一邊,但英國奧委會卻鐵杆了心要去莫斯科,原因是政治不應與體育混為一談。香港那時仍是英國殖民地,奧委會主席是沙理士,他也提出政治歸政治、體育歸體育。沙理士一向對中國頗為友好,可是在參加奧運的問題上卻得不到友好對待。我記得當時親中派對沙理士攻擊得最厲害的是,體育根本就是政治,還把北京與台北在國際體壇的席位之爭也抬出來作例子。

香港隊後來沒有去莫斯科,中國隊美國隊當然沒參賽。英國隊倒是去了,還奪得男子一百米短跑金牌。

過了四年的一九八四年,奧運會在美國洛杉磯舉行,輪到蘇聯東歐集團要報復四年前的一箭之仇,帶領附庸國杯葛奧運。中國沒有加入蘇聯東歐集團,倒過來說體育歸體育,大軍直飛花旗,一口氣拿下十五面金牌,被譽為中華兒女零的突破。八十年代的中美關係如膠似漆,洛杉磯奧運結束後不到幾年,中國學生一躍成為各國留美學生裏最多的一群。

炎黃子孫最懂洋為中用

至於有說李柱銘不應借助外部勢力改變中國現狀,追本溯源,最懂得西為我用,洋為中用的便是炎黃子孫。中華民國成立之後,外國勢力一直在中國盤桓不去——民國初年俄人鮑羅廷(Mikhail Markovich Borodin)一度是國民黨和共產黨的寵兒。鮑羅廷是第三國際人員,一九二三年,列寧派他到中國幫助孫中山先生和蔣介石統一中國。那時的鮑羅廷在孫中山先生「以俄為師」口號下風頭一時無兩,可以隨時召開會議,能夠調動無限資源指揮軍隊。一九二五年,孫中山先生逝世,鮑羅廷肆無忌憚在中國推動激進的階級鬥爭運動,另一方面暗中協助中共擴大版圖,終導致一九二七年的國共決裂,國民黨血腥清黨,大殺共產黨人。

其後又有另一位外部勢力來到中國,他是蘇聯派出的德國軍事顧問李德(Otto Braun)。一九三三年,李德擔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軍事委員會軍事顧問,他親歷二萬五千里長征,是長征初期紅軍的主要指揮者;迨至抗日戰爭初期,李德更上一層樓,任中共中央軍委軍事研究編委會主任、延安抗日軍政大學教授。至於一九四九年後國共各據一方的兩岸歷史就更不消提,蔣介石毛澤東甘為美蘇馬前卒,台灣是美軍顧問滿街走,蔣介石除了倚靠美援苦撐小朝廷,還視日本戰犯為上賓,安倍晉三的外祖父岸信介就去過台北見老蔣。大陸則是蘇聯同志老大哥,美國大學的圖書館收藏的五十年代《人民畫報》,解放軍頭上的竟是蘇式三角帽。

毛澤東撰文鼓吹湘獨立

至於所謂漢奸吳三桂之說,國共都不比吳大將遜色。抗日戰爭勝利之後,東北關外的蘇聯紅軍如何荒淫無度,東北老鄉是一把眼淚一把鼻涕。蘇軍軍紀不全,打砸搶姦無所不為,中方提出交涉,蘇方說軍人暴行源於「對法西斯的痛恨」云云,被迫執行軍紀之後,曾經一天之內槍斃二十多名蘇軍。二戰後的蘇軍在柏林的姦淫早已震驚世界,除了在中國東北的惡行,英國作家Antony Beevor三年前成書的《柏林淪陷》(The Fall of Berlin 1945)就指出,攻打柏林的前後三年間,估計有二百萬名德國婦女被蘇軍強姦,單在柏林就有十三萬人。

李柱銘這篇文章引起的軒然大波,對他來說是始料不及。說是始料不及,是由於這些話根本說不上有問題,沒有分裂國土,也沒有反對統一。有人指李柱銘叛逆,但橫看豎看,我還嫌李先生太過保守哩,請看八十年前的毛澤東,比起今天的李柱銘先進前衛得多了——一九二○年九月三日至十月七日,毛澤東在《大公報》上寫了多篇文章鼓吹湖南獨立,其中有這樣一段﹕「全國的總建設在一個時期內完全無望。最好辦法是索性不謀總建設,索性去謀各省的分建設……二十二行省、三特區、兩藩地,合共二十七個地方,最好分為二十七國。」

我找不到當時中國內部是怎樣回應毛澤東這些分裂國土的文章,但毛澤東看來沒有因為這些一家之見而出事——否則就沒有今天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今天的香港連幾十年前舊中國的胸襟也比不上,說出來大概沒有哪幾個人會相信,可是事實卻是這樣,歷史就像一面鏡子,對我們實在殘酷了一些。

文﹕安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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