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機構的「綠色洗禮」?

Posted: 2007/10/02 in 雜物櫃

【明報專訊】編按:今天,綠色文化逐漸走向普及、甚至變成潮流,環境保護主義和可持續發展價值觀正成為社會一個新視野,「綠色」思潮對社會發展方向具有不可忽視的意義。世紀版將與綠色和平合作推出「綠色思潮」文章系列,探討香港社會的環保價值觀及本土環保運動,為香港的藍天尋找出路。

「各位先生女士,請聽好,貪婪——沒有更好的詞彙了——是好的。貪得無厭是對的。貪婪真行。貪婪釐清說明了一切,捕捉我們生俱來的進化精髓。對任何事物形式的貪婪——錢,生活,愛情或知識——標誌人類不顧一切地向上爬。」Gordon Gekko,《華爾街》,1987

《華爾街》這齣電影不單替飾演Gekko的米高‧德格拉斯帶來奧斯卡金像影帝,更替真真正正在華爾街搏殺的各式西裝友樹立了一個典型。試上網一查,你會發現Gekko這廿年來聲名不墜,仍是財經界「名人」。

華爾街的「歪風」

也許銀行家、企業家及部分經濟學人提起Gekko的坦白時,不無沾沾自喜;與此同時,Gekko給環保組織一個現成方便的靶子:金融機構的運作,莫不擁有Gekko同一雙貪得無厭的眼睛,沒有他們的「財技」,原始森林不會遭濫伐,能源的需求及虛耗不會三級跳地增長。

聽說《華爾街》續集正在籌備,巨人Gekko上次給「看透」貪婪的小子打倒了。今趟會由誰接棒?趕上時代的步伐,換一個戈爾(Al Gore)式的人物吧。

戈爾,前美國副總統,《絕望真相》、LIVE EARTH的策劃者,致力推動各國對氣候變化採取行動。鮮為人知的是,戈爾亦是投資顧問管理公司Generation Investment Management的創辦人,跟他一起經營這家以可持續投資(sustainable investing)為宗旨的是前高盛資產管理的第一把交椅David Blood。他們是金融界異類嗎?據全球管理諮詢公司麥肯錫年初針對高級管理人一項調查發現,愈來愈多行政總裁自覺地諍議環境、扶貧、保育、人權等議題,他們甚至會當起意見領袖,帶動討論這些過往被貶為無關股東利益的關懷。同一份報告內有五分之四的受訪者認為,除了為股東賺取最大利益,商界話事人(泛指企業領導層)應更深、更廣地帶領企業為社會福祉籌謀。

經濟學者佛利民(Milton Friedman)一直主張「企業幹的就是替股東賺取最大利潤」,把這套商業倫理奉為金科玉律的人們來說,對戈爾等人所鼓吹的視為「企業歪風」,自有無形之手給畫上一個悲慘句號。可是,「歪風」卻有煽動燎原之火之勢。

並非良心發現

今年二月,美國私募基金KKR宣布收購德州電力,並與國內環保組織Environmental Defense達成協議,收購後將德電計劃中的十一座煤電廠減至三座,剩餘資金用作可再生能源發展。收購建議刺激德電因發展煤電而一直下滑的股價上升,評級機構Innovest亦立刻重檢所有依賴煤電的電力公司的價值。

這項相當矚目的私募基金買賣把很多「自由市場」崇拜者看傻了眼——向來給人只「擇肥而噬」的私募基金跟環保分子妥協?說白了,環保議題這次能上談判桌,並不是企業「良心發現」。收購前,Environmental Defense及一些包括教會的地區團體已對該計劃發動了超過半年的抗爭。替收購提供財務安排的兩家銀行——高盛及Credit Suisse,均為「赤道原則」(見下文)的簽署銀行。

愈來愈多顯例說明,企業若能滿足盈利、股息諸如此類經濟指標,而又可顧及環境及社會這兩條底線,才是長遠有為的企業;企業家或銀行家願意作出更多個人承擔,甚至帶動企業文化的改變,更是其中必不可少的動力。這樣的概念可以數據化嗎?紐約杜瓊斯及倫敦富時已提供「杜瓊斯可持續指數」及「FTSE4GOOD」,追蹤附合三條底線(經濟,環境及社會)的企業。過去三年,這兩個指數的平均表現較兩個主流指數更出色。

綠色=長線回報?

大型金融機構如銀行、保險及再保險公司、基金、退休金管理等覑眼長線回報的都心知肚明,在環環相扣的價值創造鏈(Value-creation chain)中從無角色中立這碼子事,它們被賦予搞破壞還是建設的話事權。一個錯誤的融資決定足令面積如上萬個大球場的原始森林被砍光;相反,一項清潔技術如風力發電場的融資則有助減少溫室氣體排放。

近年,金融機構的審查(due diligence)及風險評估逐漸納入環境及社會考量,超出傳統的財務分析(extra-financial analysis) ,並邁向國際標準的建立。今年新修訂的「赤道原則」(Equator Principle)就是由跨國金融機構發起,針對項目融資(project finance)加入一系列顧及環境、人權、勞工權利、文化遺產保存等範疇,舉凡百萬美元以上的項目均須按「赤道原則」進行評估。簽署成員包括荷蘭銀行及高盛等超過七十間銀行,佔了每年大概八成的項目融資額。個別銀行亦自行制訂了環境及社會守則指引企業融資及公司上市等操作。對要「走出去」的中國銀行業,愈趨嚴謹的國際共識及標準無異於日漸提高的門檻,三大政策銀行之一的國家進出口銀行(China Exim Bank)才於六月份首度公開了它貸款的環境政策,儘管非常粗糙,也算是初步回應了日漸強大的仝業壓力。

對那群覺得「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一點恆指上落也提心吊膽的股海孤雛而言,以上所述全屬火星人語吧。社會責任或可持續投資背後的理念是,一家能把環境、社會及公司管治放進業務核心的企業,長線必定有更好的回報。調查顯示,現時美國大約每七美元就有一美元投入這種投資裏。

與「環保」企業跳一支探戈

抱一點懷疑目光來批判,上面提到的技倆不外乎是金融機構居中策應,讓跨國資本更有效更快速更無疆界地流竄,同時擁有一面環保及社會責任的護身符。也許,這正正是環保組織的危機所在:金融機構跟跨國企業聯手,操一口流利的環保語言來說服公眾;他們說得比環保組織更動聽漂亮,行動帶來更大的改變——它們就是環保跟社會責任。

怎樣爭回發言、以至話語權?在這意義上,跟金融機構和跨國資本握手無異於舉手投降。但回到根本,把討論放回全球化的脈絡,佔據抗衡(antagonistic)的戰略位置又如何進行?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這一趟要採用金融機構的語言,而非佔據高地舉起道德旗幟。在歐洲,成立了三年的 BankTrack專門追蹤銀行違反「赤道原則」或環境法例的融資貸款;美國亦有協助股東向企業提案的專業組織。

更有創意的抗衡顛覆發生於比利時:一班聲色藝俱備的演員在布魯塞爾金融區開辦了叫Ace Bank的「銀行」,向市民推銷一款以投資軍備武器、戰爭後重建、煙草或使用童工的生產企業的高息存款(利率6.66%),藉以揭露銀行處理客戶存款的低透明度。事件引發了不少討論,不少銀行存戶立刻向銀行查詢存款的用途,有沒有給挪用到資助上述那些問題企業的運作。

責任投資亦鼓吹了股東行動主義(Shareholder activism)——透過股東大會提案影響公司決策。綠色和平早在二千年就曾對英國石油(British Petroleum)的氣候變化策略在股東大會提案,雖然提案最後不獲通過,但英國石油從公眾議論中,驚覺不少股東支持發展可再生能源,終於投入大量資金發展太陽能。現在,英國石油的口號是「超越石油——Beyond Petroleum」。

但是,如此抗衡金融機構的策略,會有被同化的危險嗎?環保組織會成為跨國資本的某種伸延或一個部門嗎?不知道。倒過頭來說,這支探戈不大可能棄權不跳吧。中國現時的發展模式正正把環保組織迫到最前線,我們必須發掘一種不把社會及環境成本外在化(externalize)的商業實踐;金融領域的破立及創新,丟棄Gekko形象,會是下一個十年金融機構與環保組織的一項「求異存同」的任務吧。

有關比利時Ace Bank片段,可於www.youtube.com/watch?v=tlWqf48qK34觀賞。

[文/譚萬基 綠色和平可持續及責任投資項目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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