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彧暋﹕超填鴨社會 超改革神話

Posted: 2007/09/30 in 雜物櫃

【明報專訊】教育,總叫人愁傷。

上回〈超填鴨社會的來臨〉提到(9月8日),在舊有填鴨制度勝出的權貴,為擺脫自身的考試夢囈,近年鼓吹教育改革,務求訓練新一代學生有通識力、批判力、溝通力、自學能力等,集人類史上所有聖人特長於一身。實情是舊一代的填鴨為了彌補心靈空虛、超英趕美,一邊高舉「為了下一代好」的口號,一邊繼續閹割下一代填鴨。

我們好像擺脫填鴨了。追求溝通力,所以家長老師要多與學生談天;追求批判力,所以我們要學習評論。通識之所以變得重要,是因為它成為考試的一部分。我們繼續追趕考試,而且用更變態的方法去應付它。這次我們填的鴨,是名為希望的填鴨。

從填鴨的希望到希望的填鴨

上回引用日本教育社會學者本田由紀的著作《多元化「能力」與日本社會:超學歷社會的來臨》,提到這些全球教育改革的所謂「人間力」主張,實情是把我們推回古代封建制,父母要是有錢有文化,自然見多識廣,孩子溝通批評通識語文樣樣皆精。新的貴族階級高舉的教育改革大義,誰不想成功?誰不想滿街是聖人?妙的是,最害怕這些改革的正是邊把子女趕送外國留學、邊說本地教育不夠國際化的一幫舊有考試制度的勝出者──那些在背誦了20年冷知識卻自己以為好厲害的填鴨。

日本社會為打倒90年代中後期主張的「愉快學習」,推出新的多元自學批判能力學習。愉快學習本應打倒了為人詬病的考試地獄,未幾,由於發現一眾日本鴨子實在太過愉快,連基本加減乘除都不懂了,政府又再趕貼美國潮流,主張各種溝通力、批判力、通識力的新教育改革。一時間,商會、政客、教育學者、心理學者、哲學家、社會學者無不稱頌。

可是無論教育口號怎麼改,考試畢竟是現代社會的神聖儀式,試還得繼續考。前兩年在日本社會相當流行的漫畫與電視劇《龍櫻》(台譯《東大特訓班》)講述傳說的補習老師為令小填鴨考上東京大學,革新舊有死記硬背的考試方法,主張各種令學生在短期能獨立思考、批判、溝通、既能廣博又能考上東大。

看似批判,其實這作品仍建基於舊有對考試與成功的信念,而且更把全新一套的教育改革神話表現出來。本田由紀首先發難,批判這個作品所主張的各種反對舊有教育制度的意見,好像很有道理。她舉例說,作品其中提到家庭對培養孩子溝通力是十分重要的,而她實際調查所得,真的證明家庭內的對話,對孩子的成績與學習有莫大關係。香港近來的考試改革對這方面的要求就更加明顯了:會考中英文考試注重會話與小組討論,連大學入學也不斷提高面試的要求。

可是本田正正要說明,這樣家底好的小孩不就是有絕對優勢嗎?這些人為什麼會鼓吹階級(財富、文化)在道德上應該變成決定一個小朋友教育與考試命運的重要因素?事情為什麼可以錯得如此離譜?

這變成一個社會分配公義(distributive justice)的哲學問題了。最糟糕的是,我們糊裏糊塗就給這類大道理催眠。我們把新的制度改得看似容易入口一點,其實換湯不換藥。本田幾乎含淚地用了 300頁的數據去證明與警告,這類改革口號,把日本推進一個更不能預測的境地。

我們沒有打破舊的神話,卻只以新的教育神話來代替。日本詩人(兼東大退休社會學教授)見田宗介,引印度奧義書說:「沉溺於無知的人,走進黑暗;自足於明知的人,走進更深的黑暗。」

我們該如何擺脫神話?到此,我們必須感受時代的氣流,找尋在國際、民主、自由、道德、思想、工作、趣味等社會制度中無處不在的奇妙思維,為填鴨社會片皮。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是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博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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