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雙城的歐洲經驗──港深都會

Posted: 2007/08/30 in 大國民

楊春﹕跨境雙城的歐洲經驗
建構港深都會的範式轉變﹕合作≠合併

【明報專訊】作者為﹕香港大學地理系助理教授(研究)

繼月初智經研究中心發表建構港深都會的研究報告後,香港特區與深圳市政府舉辦的第2屆港深合作論壇亦以「共建國際大都會」為主題,標誌覑港深合作範式的突破(paradigm shift),由民間推動轉為政府參與。

深圳是香港與內地唯一陸地接壤的邊界城市,過去30年由只有3萬人的邊境小漁村發展為人口近千萬的現代化大都市,香港在其迅速成長中功不可沒。深圳市長許宗衡就任時曾提出「向香港學習,為香港服務」的理念,實際上是回歸其城市創建時的初始定位。在近日召開的港深合作論壇上,許市長將其進一步延伸為「與香港聯合,共建世界級大都會」。大珠江三角洲作為新興的「全球城市─區域(global city-region)」,區域內各城市之間合作與競爭並存。相比上海在長三角的絕對龍頭地位,大珠江三角洲穗港深孰為龍頭之爭似乎仍未偃旗息鼓。廣 (州)─佛(山)都市圈的建設正如火如荼,深港兩地在競爭(特別是港口發展)之餘,明顯意識到共同的戰略利益。攜手建設國際大都會,成為增強兩市競爭力的共同願望。

智經研究中心的研究報告將港深都會與紐約、東京和倫敦三大國際都會作比較,並以趕超後者為目標,但後者並不具備跨境都市的性質,作為港深都會的模仿榜樣或比較參照物似乎並不適宜,資金和人流在這三個大都市中可以自由流動,沒有邊境的分隔。

歐盟北美跨境城市 沒有造成「去地域化

事實上歐洲和北美有眾多類似香港─深圳的跨境雙城,如德國─波蘭之間的Guben-Gubin, Gorlitz/Zgorgelez、荷蘭─德國的Kerkrade-Herezognrath、法國─比利時的Lille-Kortrijkh、丹麥/瑞典Copenhagen/Malmo的跨國城市(Bi-national cities),以及在長達2000公里的美國─墨西哥邊境線兩側100公里範圍內,從西邊的San Diego/Tijuana向東南延伸至Bronsville/Matamoros,分佈覑13對跨境雙城。這一對對跨境城市在邊境仍然保留的情下,經濟、社會和文化的交流愈來愈密切,形成了所謂「跨境都市」(Transfrontier metropolis)。雖然經濟和文化互動日趨密切,特別是跨境人流逐漸日常化(daily practice),但各城市仍保留各自原有的制度和行政架構不變。即使在經濟融合已制度化的歐盟(EU)或北美自由貿易區(NAFTA),跨境城市之間的合作並沒有造成所謂「去地域化」(de-territorialization)。

以荷蘭─德國之間在19世紀曾屬同一地域(Rode) 的跨境城市Kerkrade-Herezognrath為例,雖然這兩個的城市政府自1990年代初積極推動建設跨境雙城Eurode,但由於隸屬不同國家的行政體系,邊境兩邊居民對融合理念存在態度上的差異(如主動與被動接受,融合進展的步伐)等因素,建成一個具有同一歸屬感(new identity)和共同利益認知的跨境雙城(bi-national city)仍為烏托邦式的願景。主要原因在於,雖然跨境交流日趨日常化,但兩個城市的發展仍以各自所屬的國家利益為依歸,如兩個城市勞動人口的流動仍然會趨向所屬國的核心大城市,空間擴展仍以各自所屬國家為發展腹地,始終難以達至以建設跨境雙城為共同目標的規劃藍圖和一致行動。

利益分歧、制度分野,以及邊界兩邊居民對城市融合理念的差異,是造成跨境城市徹底融合為一城、由稱呼對方為「你們」(you-ness)改為「我們」(we-ness)的主要障礙。

邊境並不會消失

長期研究邊境的著名政治地理學者大尉紐曼教授(David Newman)在其新著中指出,全球化趨勢下邊境並不會消失,而只是發生轉變,由有形變為無形,由靜態變為動態【註1】。即是說,實體邊境 (physical border)可能由於經濟日趨融合,人員自由流動,以及跨境交通基建的銜接而日趨暢通,甚至模糊,但各自原有的制度和行政架構仍然保持不變:類似上述歐盟的跨境雙城,港深邊界兩邊居民內心中的地域界線和分野(invisible border)可能繼續存在,深圳/香港仍會稱對方為「你們」,而不是「我們」(比如深圳人來港仍難以像香港人一樣享受綜援,而港人北上就醫可能仍無法享有當地人的收費等)。可見,地域因素(territorial factor)並沒有在所謂「無邊境的世界」中失去其重要性。

歐盟近年提出在2007至2013年期間,各成員國的邊境城市之間通過建立「新鄰居關係」(New Neighbourhood)的目標,以達至邊境功能由屏障(barrier)向仲介橋樑(bridge)轉變。歐盟成員國制度相近的跨境雙城之完全融合尚困難重重,更何「兩制」之下的港深融合。

最近得到港深政府積極推動的港深都會構想,有別於深圳學者多年前提出的港深「同城化」設想。建設港深都會的目的是,令兩個邊境城市合作更加便利和暢通,但合作不等於合併。在行政級別上,香港是中央政府直接管轄下的特別行政區,深圳是廣東省政府轄下一個副省級城市。在一國兩制的框架下,港深跨境都會有別於國際上其他跨境城市之處還在於其邊界的特殊性﹕既不是兩國之間的國界,也不同於一國之內的行政界線。大珠江三角洲為起源於歐盟的「多層級管治」(Multi-level governance)模式提供了一個歐盟成員國之外的生動案例,港深關係便是定位在這個跨境管治架構之下,即港深合作不僅僅是兩市之間的問題,還涉及中央政府和廣東省政府,以及與珠三角內其他城市之間的關係【註2】。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以及兩地居民認知上的差異,不可避免將令港深都會的建構在規劃和具體操作上有一定難度。筆者認為,實現港深都會構想的第一步,是找到切實可行的突破口,早日達至共同理念,從而帶動跨境都市的全面推進。保存邊境,開放禁區,發展河套區,是其中值得考慮的方案之一。

註:

1. David Newman (2006) The Resilience of Territorial Conflict in an Era of Globalization, in Miles Kahler and Barbara F. Walter eds. Territoriality and Conflict in an Era of Globalization, pp. 85-110,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 Chun Yang (2005) An Emerging Cross-boundary Metropolis in China: Hong Kong and Shenzhen under “Two Systems", International Development Planning Review, Vol.27, No.2, pp.195-225, Liverpool University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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迴響
  1. gigiwong 說道:

    一聽到"港深都會"
    我就諗起–>移民….

  2. ricup 說道:

    你要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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